當成癮物質暫時撤離,往往會有其他的「勢力」進行接管,重新為這群失依/失序的成癮者進行「安置」,在這樣的歷程中,無形中,很可能有機會帶給這群受苦的靈魂,一個暫時性的希望感,成為心靈寄託的一種嚮往,一種可能性,亦或救贖。

提供資源,遞出橄欖枝,傳達友善的邀請,表達一種願意協助的連結情感,固然難得,但往往在這樣的求助歷程中,這些成癮者的多元性,會再度被化約成一個簡單的標籤。我們強化了戒癮的重點,卻無形中忽略了這個人的完整存在。

而甚至一不小心,我們只是在這群苦難的靈魂中,尋找能夠被「馴化」的個體,思想改造、成功模板、信我者得永生⋯⋯,在助人的歷程,我們只為了從他們身上「掠奪」。

面對癮,是所有成癮者一生的課題

任何標榜有效的治療,終生不復發的廣告與聳動標題,在我眼裡,都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傲慢,與偏見。

有些時候,我們漸漸習慣了,把成功視為理所當然,把失敗歸咎為個人的問題(最常見的就是意志力不堅定這種歧視的攻擊),我們忽略了,這群人,每一次呼吸吐納之間,每一刻情緒的渲染之際,每一個場景的轉換與變遷,都需要重整自己,來對抗心頭的那個「來自黑暗的強烈召喚」。

於是,他們再次成為新文化的犧牲品,他的劣質,他的失敗,他的復發,他的離去,都是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,而我們,依舊高高在上,繼續宣揚我們的偉大思想與理想。

文化謙卑,是我提醒自己的功課

我常提醒自己,記得具備文化謙卑與批判性良知,避免獨裁的聲音,避免讓自己的價值觀殖民在我的個案身上。

每次看著他們,我看到的從來都不是只有成癮者三個字,而是那深邃的雙眼之中,透露出了無限的情感⋯⋯,你看著他們嶙峋的皮囊,被針砲擊的窟窿;你聆聽他們微弱的呼求,來自邊緣的存在;你感受他們反覆被癮吞噬的身心,仍努力在主流文化中匍匐前行,渴望能夠尋找到一個能溫柔將之擁抱的歸屬/家,你看著他們流浪的印痕,感受著他們故事裡每一字一句的真情流露。

提醒自己,別忘記,他們是人。

而我,必須謙卑反思,向他們的文化致敬,學習,別無形之間,成為了一個無知的獨裁者,隨意踐踏了一個人生命與尊嚴。